散文|炒豌豆 炒豌豆

原创: 黄孝纪

散文|炒豌豆

豌豆,也叫雪豆,我猜测是否因其开白花如雪之故?抑或是在先一年暮冬点种之后,要历经一场或数场瑞雪的覆盖和洗礼?不过,在故乡,村人多是叫它的俗名——网眼豆,大约缘由其形状大小与圆圆的渔网小眼颇为相似吧。

农历十二月前后,豌豆点种,翻垦后的旱土,开成一行行的小土坑,放上乌黑的猪栏淤,每坑撒两三粒豆种,以浅土覆盖。发芽后的豌豆苗,丛生着,碧绿可人。待到来年清明时节,茂盛的藤蔓牵牵连连,分枝拔节,长得有半个人高,那些略带圆形的小叶间,开满了白色的繁花,十分漂亮。

散文|炒豌豆

在故乡,还有一种豆,无论苗叶藤蔓,还是豆子,与豌豆如出一辙,村人俗称菜豆。菜豆与豌豆的区别:一是花的色彩不同,菜豆开紫红色的小花朵,更为艳丽;二是菜豆的豆荚瘪而嫩,通常是摘了做菜。旧日里,村人多种豌豆,以收获其豆子。

豌豆的豆荚像眉月,像弯刀,精致又小巧,起初翠翠的,嫩嫩的,瘪瘪的,但籽粒的轮廓却也分明,相互间隔着。随着豆荚渐渐长大,荚壳饱满鼓胀,圆珠般的豆子粒粒可数,清清楚楚,多则五六粒,少则三四粒。其实,对于豌豆的种植,村人早已摸清了它的习性,不能过于施肥,否则其藤蔓肥壮而多叶,结荚少,豆荚长期瘪薄,长不了豆子。

散文|炒豌豆

农历四月八节,恰逢收豌豆。此时,豌豆荚已经老得发黄,豆子已然成熟。曾有许多年,村人是将豌豆植株整个儿拔了,挑回家后,一棵棵,一簇簇,密密悬挂在屋内或檐口下的高处,任其风干。过些日子,再取下来,放禾场上晾晒干透,以小木棍敲打,脱除豆子。这样一个过程,村人叫归元,意即让豌豆保留元气,是最有营养的。而干枯的豌豆藤蔓,也是稻田的好肥料。只是后来,人们渐渐贪图省事,收豌豆时,直接摘豆荚,黄壳绿壳分开。绿壳里的豆子嫩而小,剥出来,煮肚子眼饺粑,或者煮糯米饭,煮乌米饭,也是乡间不错的应时美味。黄壳豆荚晒干,装入簸箕,用双脚擂搓,簸去碎壳,得到豆子,粒粒如珠。

即便晒得很干的生豌豆,装在容器里,也极易生虫,在光滑的豆子表面,钻出一个个圆圆的小洞眼,直到深处。为了留豌豆种,村人常将豆种藏在放有干石灰坯子的瓦瓮里,以避虫害。其余的豌豆,有的人家将其略略蒸后晒干,不易生虫,却也发不了芽。

散文|炒豌豆

夏日里,村人常炒豌豆佐茶。炒法不同,其口味和松硬程度各别。若是光锅炒,炒熟的豌豆梆硬如铁,能嚼断牙齿。若锅里放上细沙,细沙翻炒热后,再倒入豌豆同炒,这样炒出的豌豆,既香,又松脆,缺点是豌豆表面爆裂的缝隙里多残留细微的黑沙子,吃进肚子有害。最好的炒法,是盐炒。那时,村里的供销社有粗盐卖,以粗盐炒豌豆,除了香脆之外,有多了盐味,更好吃了。而炒过的食盐,在筛除豌豆之后,又能长期保持,留着以后待用。只是有的贫寒人家,连一斤粗盐都不舍得浪费,还是以沙炒居多。

豌豆炖烂,煮瘦肉汤,是村中办酒席的一碗好菜,需大席场中才有。

散文|炒豌豆

岁末年初,村人常用新茶油泡油糍粑作为年货。油糍粑有多种样式,纯米浆的,是光板油糍粑;添了花生仁的,是花生油糍粑;添了豆子的,是豆油糍粑;添了红薯丝的,是红薯油糍粑;若是铺上一层葱肉的,则是香喷喷又蓬蓬松松的蓬油糍粑……

做豆油茶粑,多用豌豆。量取半升,熬煮熟透,溜干水分后,和入米浆。这样,每舀一小勺米浆,里面都有很多豌豆,泡出来的油糍粑,表面粘着一颗颗圆圆的豆子,油光发亮,色泽可爱,看着就让人垂涎。

泡豆油糍粑,千万不能用生的干豌豆,否则,油锅里就要炸开了花。